沈恪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,把她仰起的脸映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把脸往布老虎后面藏了藏,只露出半张脸来,声音软软的:“爹爹,你怎么还不回去睡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弯下腰,把那只布老虎从她手里轻轻拿开,放在枕边。然后他的手落在她发顶,指腹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往下滑,滑过耳廓,滑过下颌线,停在她下巴尖上轻轻往上一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囡囡,”他唤她,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,“昨夜船上一路劳顿,无暇温习。今日既已安顿,该补上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眨了眨眼,茫然地问:“补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从前教你的那些,”他的手指从她下颌滑下去,极轻极轻地点在她锁骨之间,“一日不练便会生疏。为父不想你荒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面容平静如常,语气和他在正堂里批阅公文、在下属面前下达指令时没有半分区别,仿佛只是在提醒她温习功课,不要荒废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在船上,她倚在他怀里看灯市的时候,他说今日不练了,你好好睡觉。她当时松了口气,以为自己逃过了一日。原来不是逃过了,是攒着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本能地想说不要,可他已经伸手把帐子撩开,在床沿上坐了下来。他的手指按在她后颈上,那个力道不重,却像一座山压住了一只鸟的翅膀,让她无法动弹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书房里批阅公文。他没有催促,没有强迫,只是坐在那里,等着她自己去——就像她每天早上自己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一样,就像她每次蹲在桂花树下等他下值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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