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下眼帘,将目光收回眼前的灯火上。灯火太亮了,晃得他眼睛发酸。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紧,指节捏到发白。他没有再看她。
再看一眼,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还能不能攥得住。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像一片雪落进海里。
城楼上忽然响起一阵笑语。不知是哪位宗亲家的nV眷说了一句讨巧的话,娄昭君被逗笑了,身边的人赶紧跟着笑起来。高澄也笑了,笑意从唇角漫上来,不深不浅,不远不近,和周围的每一个人如出一辙。
没有人发现他在笑的时候,眼睛还在看着同一个方向。没有人发现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,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城楼下,元玉仪的背影越来越小,被灯cHa0人海一层一层吞没,像一粒雪落进了雪里,再也找不到了。
城楼上,高澄还站着。他已经站了太久,久到娄昭君都注意到了,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:“阿惠,在想什么?”
他回过神,微微侧身,温润笑道:“儿臣在想,明年这灯会,还可以办得更大些。”娄昭君点了点头,对他的分寸很满意。
她走了。
而他什么也做不了,他甚至不能让人知道她来过。
高澄端起酒杯,仰头饮尽。酒是温的,顺着喉咙淌下去,什么也暖不了。他放下酒杯的时候,手指在盏沿上顿了一下,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顿有多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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