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上在区七里面像蓝天这样可怜兮兮的孩子不是个例。二楼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孩子也是常年一身脏,看见我买了鸡腿就紧跟过来:“给我尝尝吧。”挨不住缠磨,我给了一只鸡腿给他。小孩子像八辈子没吃过肉一样,一嘴比一嘴猛的啃那只鸡腿。
蔡娃说:“我有钱,我用我爸爸的钱。”这么说的话,蔡娃未必最可怜。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病人,早上一起床就流口水。男病人的口水流在床单上,椅子上,地板上到处都是。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男病人有家属探望,或者他自己花钱买什么吃食。他总是孤孤单单的和另一个瘦高个子在一起。两个人像MTV《牵手》里苏芮演的那样,相互搀扶着,老夫老妻一般在操场上散步。
我看不惯男病人流口水的样子,于是也送了他一个包子。男病人呆滞的看着我:“谢谢你哦。”有一次男病人不知道什么病犯了,竟然不吃饭起来。大家都吃完了饭,就他躲在一旁发呆。我想不吃饭可不行啊,于是我牵着他,硬把他拉进了食堂。看见男病人打了一碗饭吃,我才离开。病友大刘看见我牵男病人去打饭,哈哈哈的笑,好像看见了什么滑稽的事。
同在四楼的吕龙和我成了好朋友。吕龙也是成都人,他说他以前在美乐星KTV做服务员,后来不知道怎么进了医院。吕龙说:“我爸是成都肉联厂的,肉联厂你知道吧?他现在退休了。”吕龙问我:“你有钱吗?”我害怕吕龙找我借钱,于是说自己没有。
但我还是觉得对吕龙有些愧欠,于是在那一次我狠心买了一斤卤肉的时候,便邀请吕龙和我一起吃饭。“一斤卤肉?!”吕龙眼睛里发出了光“那我只打白饭哦!”我表示同意。晚餐的时候,我把卤肉平分给了吕龙和廖强。吕龙为了这一顿卤肉,对我说了三次谢谢。
吕龙说:“我爸来了,给了我一千块钱。”我说:“那你发了。”吕龙接着说:“全还了账,我没有钱了。”我忧郁的看着吕龙问:“那你爸爸什么时候再来?”吕龙说:”两个月后。”我猜想到吕龙要过两个月无肉无零食无饮料的“苦难行军”,于是塞给他一盒饼干。
我上厕所的时候,看见刚吃了饭的吕龙在发吐,他把才吃的午饭都吐了出来。我仔细打量吕龙,比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更瘦了,真的竹竿儿一样。我把自己最后一盒牛奶塞到吕龙手上。“你有牛奶?”吕龙很高兴。在旁边冷眼看的劲松一句话不说,好像高僧入定一样。
介绍了这些让人悲情的病友,再说一个高大上的。这个病友其实是个瘾君子,并不是精神病人。瘾君子对我说:“我本来想办一个残疾证都不给我办,说我没资格。”瘾君子接着说:“现在政府坏得很,一看你不顺眼就把你往这里面逮。你知道为什么现在街道上看不见乞丐了吗?因为都逮进这里了!”
我说:“你吸毒应该进戒毒所,怎么到这里来了。”瘾君子说:“谁知道啊!进戒毒所倒好了。第一次进去三年,第二次进去七年,这都是有标准的。你猜我在区七住了多久了?整整十年!”我疑惑的问:“这不是无限期关押未决犯吗?”瘾君子叹气道:“可不是,不判你比判了还厉害。”
说是这么说,瘾君子的日子过得却并不凄惨,他还在区七里面做起了买卖。瘾君子有一个带锁的柜子,里面装满了方便面,饮料和饼干。小卖部不营业的时候,病友就只有找他买货,而他的价格比小卖部高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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