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静仪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大殿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猛地抬手,扫落了案上的瓷杯。碎片溅了一地,有一片弹起来割过他的手背,他没有去看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前她说绝不会离开,如今那些话都成了最锋利的嘲讽。他居然还天真的信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靠在榻上,抬手覆住眼皮,黑暗里又浮现出她饮酒时的释然,像卸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睁开眼,看着手背上那道新添的血痕。不深,但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忽然觉得很累,熄了所有烛火,任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。

        深夜,高澄独自穿过廊道,路过后院花园,看到月光落在箭靶上,靶心那些箭孔密密麻麻。他停了片刻,移开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寝殿门外,他站住了。里面没有点灯,不知她睡了没有,还是又躺在黑暗里,睁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什么都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说错,他们确实是站在深渊边上的人,她向他要一盏灯,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,不是不给,是他连自己的光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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