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窗小说 > 综合其他 > 傻瓜 >
        钟响声后,正值礼始。黎东不知何时脱了靴,只赤脚跳来。宾客见他左深一脚,右浅一脚,似飘似走,半日不前,恰如残缺半块脚胫的水鸭走地,纷纷摒笑。而日毒之下,却如此慢行不走,众人皆汗流不止,唯独黎东颇生趣意。那启广君双唇翁动,眼皮抽筋,顿感为不妙之兆。憨儿方才行至人前,与启广君二人对看,黎东乃笑唱:发白目黑,小小老儿。身矮体怪,小小老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启广君闻言不解,转头看他的父亲,又看去甲机。甲机汗颜:“这是在夸赞先生。”闻言,启广君喜笑颜开,乃示意黎东行礼跪拜。甲机对垌主道:“先生让行跪。”垌主遂对黎东道:“儿,跪啊。”谁知黎东错会父意,只木然不动,垌主无奈吭气提醒。一时之间,黎东被庭侧数十双眼睛盯着,甚觉为难,心中突生焦愤,向着启广君所在处,快步上前。只待近了人身,乃挥掌掼击人首,随后大骂“老儿叫你跪!听见有无?是聋是傻?”挨上一掌,座椅连着天地人一派乱倒。启广君只觉地转天翻,气血冲心竟一时昏死过去。此后,垌主赔了许多金饼,然而启广君心气尚存,已宁磕死报国也不愿收黎东为徒,只将黎东记作学堂外的听讲小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所谓有父有母,有师有友,有妻有子,方始为人。十五年前,黎东的母亲死后,垌主早已再娶,如今又半得“启广君”为师,加之垌中人皆以为友,垌主念来想来,不过是妻嗣所困。垌主家中女奴甚多,便择送一小奴于黎东房中,是以教导男女承欢,绵延子嗣之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已深晚,抓水回来的黎东未卸刀甲,刚入竹房,却见床上有一赤裸女子,似乎面熟又似面生。此热天闷夜,不在凉处歇息,来此房间何干?直使见得女人发声露面,这才认出来者是垌主夫人房内洒扫的婢女,他贯是厌弃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黎东责道:“贱奴你来干甚么?”女人道:“我来伺候你。”黎东骂道:“滚出去,谁教你来的?”女人笑而不答:“你见过女人么?想必是不懂的!”听得此言,黎东当即皱眉,心想还有我没见过的?还有我不懂得的?见他憨傻,女人不与他为难,只消一一教导,师个快活之法,随即双腿为开。黎东一见,惊讶不已。女人想要相近,却被他推开,只听道:“你的棍呢?谁砍了你一刀?”又问:“咋不淌血?”摔了一地的女人懵说:“什么刀棍?又是如何说起?”黎东见其傻愣,骂道:“贱奴还说我不懂,滚出去!”话了,当即半揪着头发,不顾口劝舌求,半压着肩将人丢远,事情再次无果而终。此后,黎东经过老嬷费心教导,方以晓记:男的是插棍体,女的是刀砍身。只道这恶魔王好生憨傻!却似:饿狼入羊篱笆,无法止个宰杀,却教人怕。傻儿见女娇花,只道无个体差,惹出笑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再者一事,菜垌二十里外有一黄垌,二垌之间积怨已久。恰逢抓水之时,两位垌子相遇,黄垌垌子乃出言贬毁黎东:“奴无母,狗以养。”闻言,黎东气血涌头,自胯上裹了皮的珠鞘内抽出一刀,立刻劈了他的头颅。不日,使得二垌刀戈相向。谁料,这黎东恰似霸王转世,天将下凡,勇猛无比。只在夜中独潜敌后,又得黄垌呼应引路而去,他凭一把短刃,巧斩敌主,再以腰间火石挫燃干草,以焚其屋。菜垌众人见光知讯,一举入兵,一夜过后,乃大败黄垌!菜垌垌主见黎东勇猛,俚人各部尚有他封,又思索北人所言:汉有诸侯,唐有藩主,此所以强大也。乃割划黄垌一地,封于黎东,受之为少垌主。

        黎东因得赐封、迁住他地,便失了垌主管教,行事更为骄狂。所谓,天王、地王、人王,不如天大王、地大王、人大王。憨儿心思原是小家打闹,可这黄垌有一男奴,因其系南下北人与此部奴仆私生子,素日备受折毁,乃心生反意,私下自名“夬盐”,是夜战时为黎东引路,便宜刺杀敌主之人。如今这黎东空头名号,便是他教唆来的。夬盐先是立功,加之善言,不过半月,便引为垌中“王将”,统领甲兵二十,奴兵一百。

        原先的黄垌寮内,今已换了刀卫,梁壁均以青石堆铸,堪称避暑胜地。唯独一处不好,序数正值春夏交际,湿气太重使得四处滴水。室内一旁置一方桌,当中又设有虎皮兽座,那王座上的憨儿道:“我是天大王大地王、大王人……”黎东读来名头,只觉舌头打转,这含糊吐沫弄得心急,便一脚向夬盐胸膛踹去:“谁教你弄这么难念的?”闻听责怪,夬盐既不敢多躲,却也不敢挨实,只好半仰半抱住腿,由着这会空档,心一沉细想:这呆儿哪里懂,说个名头唬他便是。夬盐抬头笑道:“大王!何不取个魔王,正是天可上得、地可下得、人亦可欺,世间无敌!”

        听有无敌二字,憨儿也能晓得含义。黎东得此名呼,笑着收回脚,又站起道:“我是魔王!”闻言,左右面面相觑,夬盐乃呼“魔王”,左右齐呼:“拜见魔王!”魔王虽受脚下群奴追捧,一时威风,可又何尝不知人心有异?他生有十五载,虽说不曾当面受气,但私下可没少听他人“编排”。说得轻的,左右不过是“贱奴臭蝥”地回击。若惹急了,便是那黄垌垌子的下场。吹嘘过后,左右乃炊火设宴,蛇肉鼠肴鹿炙烤作一盘,野果甜根香草叠作几叶,去年自酿的酒皆倒满土罐,以击鼓为乐。

        次日,自垌外远处有一队人走来。领头者正是甲机,率着菜垌十名奴兵,若瞧得仔细,当中竹遮下却还有一人。今日也是菜垌巡部之日,黄垌内堪堪流过半个漏更,众人便行至魔王帐下,皆瞥见外头竹竿上挂着一飘旗,写着“魔王王”二个半字。眼看行至地方,甲机躬身对竹遮下的人道:“到了,容在下通报一声。”话无复答,甲机遂自行进入洞中拜见黎东。魔王见来者是甲机,便不理不看。甲机先道:“我奉洞主之命特请少垌主,垌主因见首长去,不得亲至。”他再把垌主所托之言,句句说来与黎东听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